副业:诗人
——跋《天瑞地安》
南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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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后工业化时代,文学已是有限的几座手工作坊之一,但我常常想拨12315,在它诗的摊位上,偏偏销售着最多假冒伪劣产品。
搜罗了大堆华丽辞藻进行浅薄煽情,满口呓语以玄乎晦涩故作高深唬人,仗着身居高位手握权势、排泄着该扔进垃圾桶的无聊废话欺世盗名,伪诗劣诗假诗,那些根本不具备分行排列资格的东西,就这样把庸碌社会里世人的欣赏水平淹没在海拔之下。
所幸,还有始终对缪斯这老姑娘保质着初恋式情感的,例如林新荣。我屡屡忘了他是所中学的校长,从来只记住他的副业:诗人。于是每次给他寄书,我都要重新打电话询问他的学校名字。可以猜测,在他每次不厌其烦回答中,一定潜伏着我未免太忽视他领导身份的地雷。的确,相比他的主业,我更看重他的副业,我甚至倾向认为新荣作为一个人活着的真正价值,就在于他的诗歌。
花了两小时咂巴完这本乡土诗集,我得说诗人新荣没让我虚度光阴,曾经各类经典的虔诚拜读中,所谓名家使我多有起诉他们索赔时间损失与视力损耗的强烈念头。我想我愿意让新荣通过ISO9000,首先是一张世俗的浑浊的脸下,他还雀跃着一颗灵动的清新的少年心,一颗因博爱而信仰万物有灵、因万物有灵而懂得博爱的童心,一颗即使年事日久仍在故园草木间缱绻的赤子之心。
《天瑞地安》是明快的,几乎大半都闪烁着亮点,“把脚伸入溪水/总觉得/一些心事, 通过流水/会漫上你的脚踝”“尽管和花海相隔了十米/但它们刚好到达春天的领地”“我要喊出的话/和阳光一起出来/——一些被山风吹散/一些被两三对鸟翅驮走”“生活太生硬了,可用心灵/把它泡软”“几线阳光从瓦缝溜进来/本来还有一群咯咯的笑声”。这些句子身上晶莹睁着的诗眼,至少对我这样的读者,是诱惑而多情的。
(《副业:诗人》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如今显然是崇尚奢靡的,许多写作暴发户丝毫不计成本地浪费着文字,在他们看来,文字最廉价,从不脸红用100字才表达一个词,1000字仅叙述一句话,并且,所有被平白牺牲掉的文字都得不到抚恤金。然而,新荣却是节省的。他的诗短,因此精练,让人闻到俳句的清香,他从一个意象向另一个意象冲锋,决不像视人命为草芥的军事家,让无辜的文字充当不必要的炮灰。
2005年的某个时候,新荣很惊讶告诉我:“我看你那本《野渡无人舟自航》,有首诗题目是《 》,我以前写过一首诗,取的也是这题目”。真的?呵呵,我们陶醉在自诩英雄所见略同的亲切感里。而这回,在一首《关于端午的注释》结尾,我惊喜读到排列成倒三角粽子状的句子。我热衷实验的象形诗怎么咬了他的钩?
无疑,这本集子也是如此。我臆断,作为家乡,瑞安在新荣眼里是女性的,否则他不会用那么温柔的口气描写它的山水、先贤,以及民间的日常劳作。他抚摸它,摩挲它,搂抱它,给它美丽的胴体试穿精心裁剪的修辞外衣,保持着不会让你觉得好色的分寸。而亲切感,就被这种纸上的君子风度夹带出来。
当然,还有另一种亲切感,来自文学作坊里可以申请“非遗”的手工艺品——古典诗词。“晓雾中云江静静揽过来/像一条微凉的玉臂”,这是压模了杜甫的“清辉玉臂寒”;落日“‘当’地一声/碰到了山崖”,这是淬火了李贺的“羲和敲日玻璃声”;“寒雨的间歇里,旧年的燕子回来了”,这是捆绑了谁的呢?
现实生活中,没几个不是俗人,一见功名利禄就流涎,就花痴。我不认为新荣应该刻意标榜自己例外,但在诗歌里,他是脱俗的。这,是否已经足够?QQ上好象有MM叫我了,离下开。(南航2007年7月29日)
本文收录于作家出版社2007年12月出版、林新荣所著的《天瑞地安》诗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