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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名人故居墓葬寻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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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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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为温州市政协文史委员会约稿,刊登于《温州文史资料》第20辑)
温州文化名人墓葬
瓯浦岭下的金銮殿——东瓯王墓 南航/文
南宋《绍定旧编》记载,东瓯王墓原有五处,现仅存温州市鹿城区黄龙街道瓯浦村一处。2005年的清明前夕,我穿行在瓯浦村拥挤曲折的街路里,隔着车窗,且行且停问了三四位村民,欣喜都知道东瓯王墓的具体位置。一个人,过了两千多年还能被人记住,该需要什么样的“底心”?
东瓯王(生卒年不详),名驺摇,号毋余,因灭秦佐汉立下汗马功劳,被汉高祖刘邦晋封为海阳齐信侯,汉惠帝时,跳过“公侯伯子男”的爵位顺序,被封为东海王,因都城在东瓯,俗称“东瓯王”。作为温州历史上最早的名人,温州的人文始祖,使温州土地上第一次有了城市、王国与行政建制,驺摇无疑也是爵位最显赫的名人,司马迁的《史记·东越列传》里为之立传。
除了是温州人文历史第一人,驺摇以及子孙也可以算温州历史上最喜欢造反的。第一次造反,秦末农民大起义中,作为春秋战国时越王勾践的后代,驺摇跟从六国贵族起兵,造秦朝的反。第二次造反,以项羽为统帅的秦末起义军打败秦军后,封赏将士,驺摇只得到一个小官,为此随后的楚汉争霸中投靠刘邦,造了项羽的反。第三次造反,汉景帝时发生“七国之乱”,当时东瓯王跟从了叛军首领“吴王”刘濞,造了汉朝的反。第四次造反,刘濞叛乱失败后,东瓯王杀了刘濞,重新归顺汉朝,造了刘濞的反。
(《瓯浦岭下的金銮殿——东瓯王墓》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在瓯浦村东瓯路的尽头,瓯浦岭的山脚,东瓯王墓巍然矗立,墓高三层,两翼大剌剌展开,龙吻脊、高低檐,俨然一派王者气象,享受着准金銮殿的待遇。最高层的拜坛上,砌着“汉东瓯王之墓”的隶书墓碑。作为市级文保单位,整个墓地保护得尚好,可惜的是第二层拜坛上,右侧的清碑《重修汉东瓯王墓记》字迹磨蚀难认,裂纹多处,假以时日,风雨寒暑,这块清代文物有成为“无字天书”的危险。
时值双休日,墓左一条直通山上公墓的水泥山路上,不断有男女老少祭扫完各自先人回家经过。流连在空无一人的东瓯王墓,清明将至,估计也只有我替他上坟了。
与显赫的东瓯王墓强烈对比的,是东瓯王庙。明代“江南四大才子”中的文征明之父文林来温州先当知县、后当知府,期间将市区华盖里的东岳庙改为东瓯王庙,然而如今只剩下一个门台,门台里是市聋哑学校,也就是说门台被当成了校门,虽然是市重点文保,但东瓯王俨然已沦落成一看门老伯。
风起,风起,棹入白萍花里——刘基墓 南航/文
名人墓通常是豪华的石墓,作为温州名人墓葬里唯一的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刘基墓却居然是个土坟。据说刘基临终前,儿子刘琏、刘璟呈上石马、石狮、石将军把门,条块石铺成的石墓图,被刘伯温撕得粉碎,劝诫道:“墓字上草下土,若用石铺,怎么生草?古人造字,大有讲究,人不能靠造坟墓立牌坊流芳百世。”在刘基的家教下,儿子也出落得个性忠直,刘璟后来也做了官,被朱元璋钦赐相当于尚方宝剑的铁简,上刻“除奸摘佞”四字,专打文武百官里不法分子。
在温州市文成县南田镇西陵村,刘基墓坐西朝东,依山而建,呈扶梯式,墓室为半圆形,前立“明敕开国太师刘文成公之墓”碑,十分简朴。史载刘基不堪“伴君如伴虎”的官场生涯,告老回乡,不料却被政敌、权相胡惟庸构陷他霸占有“王气”的文成谈洋,想作为墓地,激起民变,导致被独裁猜忌的朱元璋责骂,剥夺俸禄,郁郁病亡。刘基临终对墓地的低调处理无疑缘于他后半生的惶惶避祸之心。唉,可叹南田被称为“天下七十二福地”之一,却保佑不了刘基的福气。非但保佑不了刘基的福气,甚至还保佑不了刘基儿子的福气,长子刘琏同样不容于胡惟庸,投井而死;次子刘璟则不容于明成祖,自经而死。
(《风起,风起,棹入白萍花里——刘基墓》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话说回来,在嗜杀成性的朱元璋天下,能免掉杀头之祸也许已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了。他的学生、《元史》纂修徐一夔拍朱元璋马屁,写贺表肉麻地吹捧这个血腥的暴政者是“光天之下,天生圣人,为世作则”,却被朱屠夫极富想象力地认为“光”,剃发也,“圣”,僧也,“则”,音近似贼也,疑心是在骂他当过和尚,后来参加农民起义做了贼,于是哐铛关入文字大狱,六斤四落地。
“一抹斜阳沙嘴,几点闲鸥草际。乌榜小渔舟,摇过半江秋水。风起,风起,棹入白萍花里”,真怀疑当了帝师的他,怎没有智慧算出,功成、名遂、身退,在险恶的政治“风起”时,再做悠闲安逸的隐居渔父了余生,“棹入白萍花里”,就像你这阕“如梦”一样的“令”,那终究是不可能的吗?
水心一叶——叶适墓 南航/文
车停温州市区一一八医院前的路边,从海坛广场旁的山径蜿蜒走上市区“九山”之一的海坛山,没转几个弯,没花几分钟,路左林荫里一片空地上就醒目地凸立着省重点文保叶适墓。迈上洁净的台阶,衣角拂过青石栏杆,蒙古包式的墓室前,“宋叶文定公之墓”七个金色篆字自墓碑上缓缓垂落。
叶适(1150—1223),著名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永嘉学派代表人物。字正则,生于南宋年间瑞安,中年后定居今温州市区水心,因此世称“水心先生”。叶适将永嘉学派集大成,从而与朱熹的道学、陆九渊的心学,并列为南宋三大学派,又与陈亮的永康之学、吕祖谦的金华之学总称为浙东学派。叶适历任工、吏、兵三部侍郎,著述遍及文、史、哲三大领域。其用“事功之学”叫板朱熹等道学家表面空谈义理、肚内男盗女娼的勇举,不啻一场真君子对伪君子的学术之战。著作有《水心文集》、《习学记言序目》等,门生有“永嘉四灵”中的徐玑等。
(《水心一叶——叶适墓》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少年叶适与永嘉学派著名学者陈傅良成为忘年交,历四十余载。19岁开始,叶适三度游学于学者济济的婺州,缔交陈亮、问学吕祖谦。27岁时,叶适遇到他的伯乐,因周必大“挈篮儿”而考中举子,次年遇好友吕祖谦为主考官,考中进士,内定为状元。虽然乡试会试中连占便宜,但叶适在殿试中却“打了个脚绊”。其廷对文章里有一句“以庸君行善政,天下未乱也;以圣君行弊政,天下不可治也”,被宋孝宗抓住了辫子,问他到底是圣君行弊政还是庸君行善政。叶适这时发现自己给自己设了个陷阱,说圣君行弊政,怕被误解影射当前是弊政,说庸君行善政,又怕被误解影射今上是庸君,于是回答不出这个两难悖论,被降为榜眼。进士及第后,叶适宦海沉浮,参与拥立宋宁宗的宫廷政变,因“庆元党禁”被列入“伪学”黑名单,免职,因“开禧北伐”积极抗金,罢官。
南宋嘉定元年,主战抗金的叶适丢了乌纱帽,伤心地“叶”落归根,一“叶”何“适”,终“适”温州“水心”,从此闲居十几年去世。不能立功则立言,却因而成就了他50卷的《习学记言序目》。我肯定后者有中国文人渴望不朽的深层动机在,因为在扶疏的树木间,眼前这座古朴肃静的叶适墓闲居至今,正是不朽的象征。
据说在市区金锁匙巷还有清代重建的叶适祠堂,哪天去看看。
状元郎原来“口吃”——王十朋墓 南航/文
从古状元到今高考状元,真正能留下大名的没几个,王十朋是个百里挑一的例外。例外的原因,既在于他的正直勇敢,1163年,把主和投降金国的当朝宰相史浩拉下马,1164年,拒绝当朝宰相洪适侵吞公共土地的要求;也在于他的清贫廉洁,当福建泉州父母官时,糟糠妻子病死,竟没钱把她灵柩运回乐清老家安葬。
王十朋(1112—1171),字龟龄,号梅溪,南宋政治家、文学家,温州市乐清四都乡梅溪村人,绍兴年间参加殿试,被宋高宗御批“经学淹通,议论醇正”,取为进士第一,即状元,后以龙图阁学士身份退休,封乐清开国男。
抱着做宋王朝的螺丝钉,任凭皇帝大拇指把他捺到最艰苦的地方,王十朋知过饶州(江西省波阳县)、夔州(古白帝城,今重庆省奉节县)、浙江湖州,在任期间极其勤政爱民。到饶州当知州时,当地强盗们听说是他来,一夜之间全部逃光光。离任饶州知州时,百姓为挽留他,竟弄断他要过的桥,以致于他只好又换轿子又换道才能走,弄得百姓无以怀念,后来修复断桥,起名叫“王公桥”。离任夔州知州时,生员把他画像挂起来参拜,群众甚至为他建立生祠,涕泪攀留,越境相送。
(《状元郎原来“口吃”——王十朋墓》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从包青天、海青天到《十五贯》里的况青天,如果说历代的青天是在任时干出来,离任时反映出来,那么,我们的王青天更是上任时就预兆出来。一本正经的《宋史》为他作传,不惮用奇迹般的“饶久旱,入境雨至;湖积霖,入境即霁”来证明人民的好公仆是多么感天地动鬼神。当今无数贪官污吏干吗不集体到他当官过的夔州,排队钻进当地兴隆镇小寨天坑——世界上最深的地洞里去?!
在温州百姓眼里,王十朋最被称道的可能不是政绩,是传说出自其手、贴在市区江心寺大门的长联:“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这副怪联运用了字的多音多义性,“朝”两解为朝、早上(zhao)与朝(chao)见;“长”也两解为经常、长长(chang)与长(zhang)大、长高,成为中国古代楹联的佳作。
不过我要打抱不平,由于此联名气太大,民间传说王十朋在江心寺读书时,对的另一副妙联却湮没无闻,那就是——铁锁眼开肚底,铜壶嘴在腰间。
位于温州市乐清四都乡梅岙村的王十朋墓坐北朝南,分五坛,由块石垒砌上四坛与扶椅式围墙,占地1600多平方米,全墓由墓道门、墓道、葬区等组成。作为乐清四都乡的骄傲,乡政府的网站“四都视窗”为他设立了专栏。通过网站的图片,可以看出,王十朋墓不但是省重点文保单位,也是如今该乡重点保护对象。在文物屡遭破坏的当代,县官不如现管,后者已经变得更为重要了。
埋骨何须桑梓地——孙诒让墓 南航/文
顺着田埂,走近温州市瓯海区梧田街道南村的孙诒让墓,有心人难免会疑问,孙诒让是温州瑞安潘岱人,墓地为何在瓯海?询问了温州市文物考古所与瓯海文化局,皆不得而知,有猜测说南村当地风水好,因墓地旁有座状元山,埋着明朝状元周旋。但“天瑞地安”的瑞安应该不可能没有风水好的地方啊。
作为一代大儒,孙诒让的墓却似体现了古之君子式的谦和、不事张扬,墓碑仅仅简单行书着“清儒孙诒让之墓”,对比其他刻满头衔官位的名人墓,令人感觉先生之风悠悠拂面。墓室造得像个四方书箱,前面立面雕刻成柜门式,我数了下,左右排开共六个大柜,每柜四扇门,那里面该满满收藏着他的皇皇巨著吧。
踱下瓯海文化局正在扩建的条石台阶,回望这座靠山临田的市文保墓地,突想起西乡隆盛的“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不管孙诒让墓为何在瓯海,至少对瓯海人来说,这是一种荣幸。
铁骨石肠——章纶墓 南航/文
此篇详见南航文史随笔之《到南阁□□□□□》。
慕一座春暮的墓——曹豳墓 南航/文
此篇详见南航散文之《慕一座春暮的墓》。
温州墓葬之冠——高友玑墓 南航/文
在温州市乐清市北白象镇高东村,高友玑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村民颇自豪地说,高东村与附近的高西村、高中村统称高岙,村民皆姓高,高友玑是他们的祖先。高友玑(1461—1546),字肃政,号南屏道人,事母至孝,明工部尚书、刑部尚书,追赠太子少保。在进入中央当部长级京官前,高友玑历任过许多地方长官。任江西九江知府时,治绩为当时十三府之最。任河南汲县知府时,裁减官供,罢停黄河劳役,放宽盐禁,为百姓做了一系列实事。任大同巡抚时,不畏强梁,弹劾嚣张行凶的皇亲国戚。
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脚小路来到高东村的全国重点文保高友玑墓,我发现整个墓区就像一座山寨,依山而建,层层递进。早就听说高友玑墓是我市墓葬之冠,建筑最多,雕刻最精。实地一看,果然,举凡神道门、拜坛、墓室、碑亭、神龛、华表、石翁仲、石马、石羊等一应俱全。细细浏览,墙上、檐上、神龛上到处雕刻着各种动物图案,就连构件的石椽头也刻成铜钱状、人面状,做工到了考究的地步。
村里老人指点着石马、石羊,向我解释其象征意义:马代表忠,羊代表孝。步上拜坛,望着存心让你一口气读背过气去的牌位———“明资政大夫刑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谥襄简南屏高公墓”,我心想,那么它们合起来,其实也象征了高友玑的忠孝双全。
[其他名人墓] 南航/文
陈傅良墓:温州市瑞安塘下镇凤川村,省文保。陈傅良(1137—1203):南宋永嘉学派著名学者。
戴溪墓:温州市永嘉县桥头镇石马岙村,县文保。个人介绍见南航“名人故居”篇。
林景熙墓:温州市平阳县腾蛟镇腾带村,县文保。林景熙(1242—1310):南宋遗民诗人,名句有“何人一纸防秋疏,却与山窗障北风”与剥皮自陆游《示儿》诗的“来孙却见九州同,家祭如何告乃翁”。
戴蒙、戴侗父子墓:温州市永嘉县溪口乡,县文保。个人介绍见南航“名人故居”篇。
姜立纲墓:温州市瓯海区南白象街道金竹村,市文保。姜立纲(1444—1499):明著名书法家,其字称为“姜字”,当时朝廷诏书大都出自他的手笔,为此又被称为“诰制体”、“馆阁体”。遗留至今唯一的行草书作品《李白梦游天姥吟》,被温州瑞安市文物馆收藏。
王叔杲墓:温州市瓯海区新桥街道旸岙。王叔杲(1571—1600):与其兄王叔果为全国重点文保永昌堡建造人。王叔杲、王叔果为温州望族“英桥王氏家族”名人。
(《其他名人墓》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黄体芳墓:温州市瑞安潘岱街道前垟村。黄体芳(1832—1899):清兵部左侍郎,与张之洞、宝廷、张佩纶(张爱玲祖父)合称“翰林四谏”,与陈宝琛等合称“前清流”。温州望族“小沙巷黄氏家族”名人,南京莫愁湖胜棋楼名联“人言为信,我始欲愁。仔细思量,风吹皱一池春水;胜固欣然,败亦可喜。如何结局,浪淘尽千古英雄”,就是他的作品。
陈虬墓:温州市瑞安潘岱街道长山村,市文保。陈虬(1851—1904):近代启蒙学者,名医,创办了我国最早的中医学校“利济医学堂”(全国重点文保)与我国最早的医学杂志《利济学堂报》,还参与创办了近代第一座公共图书馆“心兰书社”。与宋恕(宋平子)、陈黻宸(陈介石)合称“东瓯三先生”(“温州三杰”)。
黄绍箕墓:温州市瑞安潘岱街道盖竹村。个人介绍见南航“名人故居”篇。
宋恕墓:温州市瑞安锦湖街道牛伏岭村。宋恕(1862—1910):温州望族“盘谷孙氏家族”名人孙锵鸣的女婿,谭嗣同誉为“后王师”,名作有《卑议》,“东瓯三先生”之一。
2005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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