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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名人故居墓葬寻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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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航
《南航文学作品集》版权归属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此文为温州市政协文史委员会约稿,刊登于《温州文史资料》第20辑)
浙江温州古称“东南邹鲁”,从有史第一名人“东瓯王”驺摇开始,两千多年来,上空绽放过许多文化明星。当他们一一陨落在历史深处,只有“化石”在寻常巷陌间的故居墓葬,还能够让经过的市民直观想起,可怜如今这座经济“温”州,也曾经是文化“热”土。
“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日落狐狸眠冢上,夜归儿女笑灯前。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如果说故居是文化名人的生前住处,那么,墓葬就是他们的死后住处。
据不完全统计,温州文化名人故居十几处,大小名人墓葬百余处,其中,全国重点文保单位3处,省级重点文保单位5处。但随着历史演变,尤其近些年气势汹汹的开发建设风、旧城改建潮,乏人问津的名人故居与墓葬屡屡惨遭拆迁毁坏——
著名戏曲学家王季思故居,金石家、西泠印社副社长方介堪故居被拆除;现代散文家朱自清旧居,原复旦大学副校长、著名数学家谷超豪祖居被拆迁。夏鼐故居等为住户杂居使用,极不利于保护与参观。“东瓯三先生”之一、冯友兰老师陈黻宸墓,孙诒让之父、江宁布政使孙衣言墓,永嘉学派奠基学者周行己墓破损失修、构件残缺,趋向沉陷湮灭,明朝首辅张璁(张阁老)墓被“文革”彻底破坏,张璁府第仅剩的三根牌坊柱2002年出土后被野蛮挖断,如今仅剩一地遗迹让人无尽遗憾。
“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驾一辆小车,拎一只数码相机,且待本书生孤身上路,秋草独寻人去后——
温州文化名人故居
国宝&国“保”——孙诒让故居 南航/文
孙诒让(1848—1908),清朝大儒,著名教育家,字仲容,号籀庼,其家族在温州市瑞安是名门望族,诗书世家。父亲孙衣言,官至从二品,湖北布政使,饱学之士,弟子有“前清流”著名人物黄体芳。其叔孙锵鸣官至三品,翰林编修,因满清重臣李鸿章、沈葆桢曾在他手下进士及第,被夸称“天下翰林皆后辈,朝中宰相两门生”。(参见南航《温州密码》之《名士风流》“五世君子”)
在这样背景下长大的孙诒让广涉经籍,才13岁就写成《广韵姓氏刊误》,但科场不顺,虽然乡试遇到张之洞为考官而中举,考进士却八次皆落第。考场失意间,孙诒让无奈以学问为终身,建树广至经学、史学、文字学、考据学、校勘学等各方面,一生著述丰富,《墨子间诂》、《契文举例》、《周礼正义》为其代表作。《墨子间诂》使濒临消亡的墨学再度成为显学,是张载著名“四大宏愿”里“为往圣继绝学”的最好注脚,被胡适认为最低限度的国学必读书,根据刘鹗《铁云藏龟》而破解著述的《契文举例》为第一部研究甲骨文的著作,是甲骨文字学的开山之作,《周礼正义》在清朝《周礼》研究著作里成就最高。此外,其《温州经籍志》被誉为“近世汇志一郡艺文之祖”。
相应成趣的是,身为文字大家,孙诒让敏于文,却据说讷于言,讲不来家乡方言,一说温州话就口吃。由于成就巨大,孙诒让被章太炎冠以“三百年绝等双”,被梁启超赞为“清末第一大师”,与俞樾(俞曲园)、黄以周合称“浙江三先生”。
而在穷经皓首的同时,孙诒让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却以教育民众、兴办实业为己任,曾开设了大小300多所学校,因而被推为浙江省教育总会事实上的会长。
(《国宝&国“保”——孙诒让故居》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如此大儒,人是国宝,其故居自然也是国“保”——国家级重点文保单位,而且还被分为两地,除了温州市瑞安潘岱街道砚下村,还有瑞安道院前街他的藏书楼。前者为当地现存的一座二进式大宅院,背靠青山,砖木结构,翘檐灰瓦,门台高耸,颇有气势。而后者,那就是与杭州文澜阁、宁波天一阁、湖州嘉业堂合称“浙江四大藏书楼”的玉海楼,建于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其父孙衣言之手。
玉海楼楼名据说取自南宋学者王应麟的《玉海》一书书名:“若玉之珍贵,若海之浩瀚”,但实际上,王应麟“玉海”两字是抄来的,典出南朝文学家张融的作品集《玉海集》,张融自己解释为“玉以比德,海崇上善”。玉海楼环境典雅,景物相宜,集藏书楼、优秀民居和私家园林于一体,规模宏大、保存完整。始建时藏书达八九万卷,以富有名家批校本、乡邦文献和珍善本闻名。
历来藏书家总有那么一些怪癖,相比著名藏书家叶德辉在自己的书架上贴着“老婆不借书不借”的字条,同样让人心寒胆裂的是,为了保护心爱的藏书,孙衣言也订立了极度可怕的戒律,细致到看书必须采取哪种姿势。不能靠着看,不能侧着看,不能倚着看,不能躺着看,不能单脚站着看,不能用指甲掐书的中缝,不能用指肚粘唾沫翻书。唯一不打叉的,放在几案上正襟端坐看,而且几案要擦洗干净,垫上一方蓝布。但即便有如此的苛规严矩,民间传说孙诒让三年不下楼,饭菜用吊篮钩上来,还是把这座家庭图书馆的庞大藏书啃了个精光,甚至练成能在黑暗中准确摸到任何一本书的功夫。
如今的玉海楼已经名不副实,八九万卷后经孙诒让之子大批大批无偿捐赠给北京图书馆、浙大图书馆、温州市图书馆、瑞安图书馆等,只有三万多册。不过瘦死骆驼应该也比马大,何时南航我能焚香、沐浴、斋戒,噔噔噔上楼饱览一番它的余辉残照?
前有诸葛孔明,后有刘基伯温——刘基故里 南航/文
对名士名人最有效的纪念方式,是把其名字像饵一样,世代挂在人们的嘴上。温州市的文成县名就是一例,它来自于明开国元勋、温籍著名军事家、政治家、文学家刘基的谥。注意,不是文成公主哦。
刘基(1311—1375),字伯温,辅佐朱元璋,甚至救过朱屠夫的命,为明王朝的建立和发展立下汗马功劳,配亨太庙。生封诚意伯,追赠太师,卒谥文成。明武宗称为“渡江策士无双,开国文臣第一”,王世贞把他与于谦、王守仁列为“明三大功臣”,民间称为“前有诸葛孔明,后有刘基伯温”。寓言集《郁离子》是他的名作,兵书《百战奇略》是他的第二名作,散文被《明史》称为“与宋濂并为一代之宗”,如其著名散文《卖柑者言》被选入中学语文课本,《卖柑者言》里创造的“金玉其外,败絮其内”成语老幼皆知。相传著名的预言《烧饼歌》也是出自他的手。
北宋时,刘基远祖刘延庆封为少保,南宋时,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封为少师,再到明朝中期,刘基封为太师,其家世有过三代显赫。而另一个“三代显赫”是,刘基的母亲、二夫人、儿媳皆是北宋名相富弼后裔,比如其母亲为富弼第五世孙富凯之女,其二夫人为富弼第七世孙富孟谦之女。据说刘富两家此后还联姻不断。质疑下,难道不怕近亲结婚?
作为元朝进士,刘基做过元朝的高安县县丞、江西行省职官掾史、江浙行省儒学副提举、浙东元帅府都事、江浙行省都事、江浙行省郎中,花了20多年为元朝尽忠职守,从元朝的立场看,是一位贰臣。但因秉公办事屡遭排挤打击无法升迁,怀才不遇,四度辞官,终于愤然投奔朱元璋,反戈灭元,但朱元璋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利用刘基坐稳江山后,冷遇寡恩。开国功臣大封赏时,刘基竟陪居末位,王、公、侯一个都没捞到,只好三度致仕。历代统治者有几个好货?
刘基可能让人诟病的,是曾经镇压农民起义,后来却参加农民起义。当元朝命官时,坚决主张捕杀方国珍,募集义兵擒诛丽水青田的起义百姓,但辞官才一年多,就与好友宋濂等一起接受朱元璋礼聘,成为农民军军师。不过历来农民起义都被我们的教科书粉饰得过于伟光正,这点可否算“小恙”,不算“大病”?
(《前有诸葛孔明,后有刘基伯温——刘基故里》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在温州市文成县,刘基的纪念地可分三处,同属一镇:南田镇武阳村的刘基故里,南田镇西陵村的刘基墓,南田镇新宅村的刘基庙。县文保的刘基故里四周群山环抱,田垟广阔,雾气缭绕,清诗赞为“陇头水漱云千叠,雾脚生风雨一村”。迤逦进村,那村头夹道的松柏奇直,形状特异,蓬勃着非人间凡物的精灵气,不知何时会“腾”地一响,化龙飞去?
刘基原先的房子几经拆建,原址上现是另一刘姓人家的住宅,唯一完好保留下来,供我们饮“水”思源的是屋后的一口井。1999年,电视连续剧《刘伯温》开拍取景,围绕原址新建了一个雅致院落,筑有小亭、荷花池、三间砖木仿明平房。2004年,一位北京朋友指定我陪他去观光,到了一看,少人管理,蛛网灰垢,字画败落,很是打折了我悠然而生的归隐心。
而在南田镇新宅村,1458年,明英宗下旨建造的刘基庙,今属国家级重点文保单位,香火不断,南田一地每年举行春秋两季拜祭仪式。
词宗、曲宗、书宗、文宗,谁正宗?——夏承焘旧居 南航/文
从温州市区“女人街”——纱帽河走到底,巷子像女人的婀娜步姿,右扭扭、左转转就到了登选坊。夏承焘旧居位于该巷40号。走进里面的一座晚清院落,如今的夏氏旧居并非像通常名人故居一样空置着,以供游客参观,竟然挤住了20来户普通人家。地方政府之漠视文化才见一斑。大院前后两进,29米深,夏承焘当年住的是前进的西首正间、边间和厢房。在西首边间,现住的一位80多岁老婆婆清晰忆起,退休前她是市卫生局职工,有一年夏氏回到温州,单位还组织她们职工去听过他的诗词课。
如果不刻意提醒自己,很难感觉,这不过温州老城区常见的四合院,住户密集,房屋陈旧。更那堪被时代的变迁触目波及,小院右边的老屋为现代化建筑吞食,满眼瓷砖外墙、铝合金门窗、茶色玻璃。一住了半个世纪的住户说,外头的市级文保碑立起来也有六七年了,外地人经过看到,倒是经常进来观瞻一番,本地人几乎没来。
(《词宗、曲宗、书宗、文宗,谁正宗?——夏承焘旧居》作者:南航)
夏承焘(1900—1986)字瞿禅,诗词学家,温籍台湾女作家琦君恩师,词学专著中《唐宋词人年谱》《唐宋词论丛》最负名,与著名诗词学家龙榆生、唐圭璋有“现代词学三大家”之称。三四十年代,在龙榆生投靠汪伪政权后,拒绝他的拉拢,不做狗日的“日狗”,有气节。不过,如果把节操分为大节与小节,他的好友、温州学者梅冷生却对他的小节很不满,认为他为人太吝啬,甚至一毛不拔。
八十年代,胡乔木贺夏承焘为“文坛先进,词学宗师”,不知道是否因为这,虽然在词的领域,夏承焘的词作远逊于词学,但后来竟然用他的词学成就以偏概全,溢美为“一代词宗”。突然想起,温州人真是好认宗,还有卢祖皋誉为八百年来“温州词宗”,还还有“一代曲宗”王季思,“一代书宗”姜立纲,“一代文宗”朱自清,跟文学史艺术史上公认的大家比,哪几个真正够得上正宗的“宗”?至少I是un understand的!
斯人已去,徘徊故地,惟有西首厢房里,一个塞得满满的书柜和墙上一幅杜甫《春夜喜雨》的书法横匾,以及另一间木板门上贴着的一副“萼绿神仙牡丹富贵,金屏吉庆玉镜团圆”对联,似乎还留有当年文脉书香的遗韵,可惜后者已是半通不通了。
“七国院士”——夏鼐故居 南航/文
作为考古学家,夏鼐(1910—1985)从事的职业无疑是极不时尚的,我想,这注定了他受今人冷落。不过,如果你有心顾名思义,“夏鼐”,夏朝之鼐,字作铭,“作铭”,为古文物制作铭文,无疑也知道是搞考古的。
对于考古,夏鼐在留学英国伦敦大学就开始了,并因此获得考古学博士学位。洋博士今天并不稀罕,让我瞩目的是他的洋院士称号。从1974到1985年,夏鼐先后被授予英国学术院通讯院士、德意志考古研究所通讯院士、瑞典皇家文学历史考古科学院外籍院士、美国国家科学院外籍院士、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意大利近远东研究所通讯院士等,成为我国获得国际级学术荣誉称号最多的学者,加上中国科学院院士,“七国院士”的传奇性,俨然只有春秋战国时,佩六国相印的苏秦可比。
虽然拥有累累的显赫头衔,但夏鼐一直很谦和,顾全他人。在清华大学读书时,他的高中同学在社会学家潘光旦主编的《华年》杂志发表文章,谴责日寇的暴行,把日寇比拟为古罗马暴君尼禄,不料写错了年代与名字。他发现后,想给他指出,考虑到自己与那同学不是很熟,贸然指出,怕伤对方面子。于是,找了条迂回之计,冒充那同学的一个密友,去信说明。那同学后来知道,深为感激,两人因此成了好友。
建国后成立了中科院,郭沫若任院长,夏鼐的同乡郑振铎任中科院考古研究所所长,他被任副所长,后升任为中国社科院副院长,中国考古学会理事长。在建国后的考古中,夏鼐命名过新石器时代著名的“良渚文化”,主持过北京名胜明定陵、长沙马王堆汉墓的发掘,编写过集中反映当代中国考古成就的论著,个人专著被学界奉为中国考古学的经典。难能可贵的,夏鼐考了一辈子古,却没凭借职权之便在自己家里收藏一件古物,甚至连复制品都没有,居室清贫到一个茶杯喝了多年,断了柄还在用,单人沙发破了皮,弹簧顶出来,自己动手修补。
(《“七国院士”——夏鼐故居》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虽然跟夏承焘同姓,夏鼐却没有前者幸运,位于温州市区仓桥街130号旧居的市级文保碑没有显眼地立在巷弄口,而是委屈地深藏于巷内。经过温州这条以舶来服装闻名的小巷,会有几个男女知道这里曾走出过一位当代中国考古学奠基者?
建于19世纪下半叶的夏鼐故居坐北朝南,五间两进合院式,总面积2000平方米,夏鼐生于斯,学于斯,婚于斯。前进是平房,后进是楼房,后进楼下西正间据说是他读书、结婚的房子,而如今,他的书房、婚房都被其他人住着,时间长的有30多年。
老住户告诉我,大院住着三四十户人家,几乎都是当年房管局分配的。近些年,常有人来参观拍照,甚至拍电视。庭院颇算幽深,上有燕子做窠梁柱间,下有玉兰花开天井里。穿过后进,后门连着另一座爬着藤萝的小院,据说原来是地主的后花园,两院中间,窄径曲处有一口长满青苔的水井,井里居然有金鱼可爱地游弋。
告辞住家,出大门时欣慰读到旁贴一张告示:“在(夜晚)铁门已经锁了的情况下,出入大门者,务必随手关好铁门,但勿用力过重,以免影响住户休息”,“为保持大门的空气清新,不被污染,务请做到进大门后,(摩托)车后轮过门槛立即熄火,出大门车后轮过门槛才发动”,夏鼐有灵,魂归故宅,该能安享这一份不被打扰的清净吧。
清得了自己,清不了浊世——朱自清旧居 南航/文
在浑浊的民国,我想,朱自清一直试图做个清介名士,虽然他打动我的主要还是美文,而不是气节,比如居温州教书时写的《绿》,居台州教书时写的《冬天》。但我无法不叹息他临终的坚守,贫病交加却不领美国救济粮。迂乎哉?
——毕竟,清得了自己,终究清不了这个浊世。
朱自清(1898—1948),字佩弦,江苏人,现代散文家,清华大学教授,1923年来温任教省立第十中学(现温州中学)国文老师,写下总题为《温州的踪迹》的一组散文,其中名篇《绿》描写温州瓯海区仙岩镇梅雨潭,70余年一直是中学语文课本的范文(参见南航《温州密码》之《名士风流》“温州绿”)。当年暑假,他回江苏老家探望父亲,随后与好友、俞樾的曾孙、红学家俞平伯一起游玩南京,泛舟秦淮河,回到温州写下了“白话美文的模范”《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温州市区朔门四营堂巷34号是一座晚清院落,朱自清当年来温就租住这里。2004年4月,这被立为朱自清旧居的地方据说由于妨碍了旧城开发,遭到正式拆迁,挪到几百米外,四营堂巷22号一处空地重建。可是被拆迁重建的旧居难道还叫旧居吗?即使它只搬了一米。
为了聊胜于无,在被拆迁之际,我走访了他的旧居,满地废墟间,小书生难耐心酸,身逢乱世,朱自清一大困苦是为谋生频频搬家,单浙江省内就住过杭州、台州、宁波、上虞、温州等地。而在温州,他一定料不到,不但生前不得安定,连死后的旧居也还得搬家。
当眼睁睁看着旧居变成新居,2006年11月终于落成开馆,当人们指着它说,这就是朱自清旧居,荒谬得不用半个脑细胞想一想,历史竟然可以伪造?这又是中国特色?我想我只会记住,曾经被一并搬到新居隔壁、一旧钱庄门口那块市级文保碑上的话:“旧居建于晚清,坐南朝北,为五间三进合院式木构建筑,通面宽14米,进深24米,现存一二进,梁架抬梁穿斗式,硬山屋顶,颇具江南特色”。
PS,朱自清正宗的故居在他的出生地——江苏省扬州市内,而在浙江省上虞市还有他的旧居。相比于帝王生前的住处,不但有皇宫,还有行宫;不但有国都,还有陪都,用强权专制奴役百姓大兴土木,供一己享受,朱自清住处死后的风光,则也许主要靠人们发自内心的尊尚。
暴政、黑狱、酷刑——章纶故居 南航/文
此篇详见南航文史随笔之《到南阁□□□□□》。
不甘“卧牛”,终成“腾蛟”——苏步青故居 南航/文
省级历史文化名镇、温州市平阳县腾蛟镇有座卧牛山,牛鼻、牛身、牛尾皆具,甚至还有牵牛的牛绳,惟妙惟肖,这头“卧牛”旁偎依着一排七开间的木结构老屋,那就是苏步青的故居。
苏步青(1902—2003):著名数学家,中国微分几何学派创始人,中科院院士。著名德国数学家布拉须凯称他是“东方第一几何学家”。1919年,苏步青独身赴日留学,作为惟一的中国留学生,被著名的东北帝国大学数学系以第一名成绩录取。正是在该校,他学有所成,研究论文扬名数学界,获理学博士学位,还遇到了日后的伴侣松本米子。
跟我国很多老一辈领导干部没有什么诗才,却酷爱古典诗词一样,苏步青一生吟诗填词不倦,后结集为《苏步青业余诗词钞》、《数与诗的交融》,并因为家在卧牛山,父亲务农,自称“卧牛山下农家子”,不过他最终不甘做“卧牛”,却成了“腾蛟”。“腾蛟”一,在“毕生事业一教鞭”中,栽培出谷超豪(复旦大学校长副校长、中国科技大学校长、中科院院士)、杨忠道、白正国等一批中国数学栋梁,弟子中有8位是院士。“腾蛟”二,专业学术走向辉煌的同时,政治上也像父亲为他起名时希望的那样平“步”“青”云,历任复旦大学校长,全国政协副主席,民盟中央副主席,受到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三代领导人的先后接见,皇恩浩荡啊。
(《不甘“卧牛”,终成“腾蛟”——苏步青故居》作者:南航)
苏步青是老好人性格,一辈子小心谨慎,远离政治,但即便如此,也差点在建国以来祸害不断的政治运动中打成贪污犯。“三反”期间,领导找他谈话,严肃指出抗战时,浙江大学迁移内地,他当时负责保管数学系的器材,后来归还时,落了几条长凳。虽然这区区几条长凳是打过招呼的,但不行,上头领导正愁没有坏典型,抓住苏步青,要开动专政机器整他。苏步青便想自杀,以死来证明清白。
这被物理系束星北教授知道了。他闯进设在院办的运动核心小组办公室,冲着办公室主任怒喝:“你知道苏步青是什么人吗?你们算什么东西!”不等那鸟主任醒过神来,一拳揍过去,打得那鸟主任口鼻蹿血,摔出好几米外。于是,苏步青解脱了,但束星北教授却因殴打革命干部,抗拒运动,成为浙大斗争批判的罪魁,等于救了苏步青的命,自己却成了牺牲品。
县文保的苏步青故居是一座保持很完整的,具有典型浙南山区风格的农家院落,占地5亩多,围墙用附近的溪石砌成。跨进古老的木门台,宅子典雅古朴,栽满了樟树、榕树,右侧还有一株百年古藤,长势茂盛;屋前还有一株榕与枇杷共生的合欢树。故居如今兼作纪念馆,陈列着苏步青的生平事迹以及大量照片。
[其他名人故居] 南航/文
谢侠逊故居:温州市平阳县凤巢乡,县文保点。谢侠逊(1888—1987),百岁棋王,当代象棋大师。
戴蒙故居:温州市永嘉县溪口乡戴蒙书院内,省文保。戴蒙,生卒年不详,南宋学者,太子讲读,温州望族“溪口戴氏家族”名人,其家族从祖辈开始“一门七进士”,即北宋学者、与其弟学者戴迅合称“大小戴”的戴述;戴蒙之叔父、衡州知府戴栩;南宋学者、工部尚书、石鼓书院山长戴溪(1141—1215);戴蒙之父戴龟年;戴蒙之子、南宋文字学家戴侗(生卒年不详,代表作《六书故》)以及他自己。此外,戴溪之子戴桷为太仆寺少卿,封永嘉开国男。
王名世故居:温州市龙湾区永昌堡内。王名世(生卒年不详),明朝武举“三元”,囊括武解元、武会元、武状元为一人,温州望族“英桥王氏家族”名人。
琦君故居:温州市瓯海区瞿溪镇三溪中学内,市文保。琦君(1917—2006),原名潘希真,曾名列台湾十大女作家之一,电视剧《橘子红了》的原著者,大学时师从著名诗词学家夏承焘。琦君写了无数怀念父亲、国民党上将潘鉴宗(潘国纲)与母亲的煽情文章,催泪无比,但实际上,琦君自称的“父母”并不是她的亲身父母,而是她的大伯与大伯母。她的亲身父母不但籍籍无名,而且在她四岁时就先后去世。不可原谅的,琦君直到81岁,出版最后一本书时,才告诉读者,人们才知道她并不是将门虎女,不啻把亲身父母的生育之恩“一笔”抹杀,足足隐瞒了四五十年。
(《其他名人故居》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琦君为台湾“乡愁作家”的典型,行文念念不忘故乡,但大陆80年代改革开放后,她却一直不回温州,后来住在美国,也一直没回来,直到2001年,才在半个世纪多过去后,第一次(唯一一次)回温。回来的一大原因是,她的家乡为她建了座文学纪念馆,相当于一座生祠。
黄绍箕故居:温州市瑞安玉海街道小沙巷九曲弄,市文保点。黄绍箕(1854—1908):清湖北提学使,黄体芳之子,帝师翁同龢门生,与著名诗人文廷式、末代状元张謇等合称“后清流”,温州望族“小沙巷黄氏家族”名人。
黄绍第故居:温州市瑞安玉海街道小沙巷18号。(个人介绍参见南航《温州密码》之《名士风流》“瑞安五黄”。)
高则诚故里:温州市瑞安阁巷镇柏树村,该村现建有高则诚纪念馆,匾额为当代剧作家曹禺所书,内有集善院,是高则诚小时候读书处,还有高则诚衣冠冢。高则诚(1305?—1359?),名明,字则诚,出自《礼记》“诚则明矣”,号菜根道人,元代著名戏剧家,与宋濂是同窗,与刘基是好友。野史记载他善于对对子,曾借住别人家,想走时正好下雨,主人出上联“雨无门户能留客”,不久天晴现彩虹,他顿时有了灵感,对以“虹有桥梁不渡人”。
(《其他名人故居》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高则诚代表作《琵琶记》被誉为“南戏之祖”,南戏又可说是中国戏剧的祖先,高则诚身为《琵琶记》作者,换言之,即“《琵琶记》之父”,这样推导的结果,高则诚等于是中国戏剧的祖先的祖先的父亲,也就是说比高祖还高一级,哎,高则诚,你真是高!不过要反胃的是,以蔡邕为主角的《琵琶记》与以王十朋为主角的《荆钗记》一样,都是厚诬古人、歪曲史实,让两位正人君子平白蒙上重婚、负心、不忠不孝的恶名,难怪陆游要感叹“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
南航按:由于文坛地位显赫,高则诚还导致明清禁书、著名黄色小说《灯草和尚》“傍名牌”,假冒是他写的。
张璁故址:温州市区张府基、大士门、妆楼下、三牌坊。张府基是张璁府第所在地,如今耸立着一幢20多层高的宝纶大厦,纪念他曾被敕建宝纶楼并赐额。妆楼下是条小巷,因在他后院女眷梳妆打扮的妆楼之下而命名。三牌坊原是府第前的三座牌坊,大士门原是这位大学士的府第大门。
张璁(1475—1539),明朝内阁首辅,追赠太师,文渊阁大学士,因明朝大学士被称为阁老,俗称张阁老。张璁自诩“卧龙”,但考了七次进士都落第,到47岁才当了比七品芝麻官还要小的一名礼部观政、见习官员,由于积极投机于明朝著名的“大礼议”论战(“大礼议”后来发展到当场廷杖打死17名大臣,下狱100多人),极力讨好明世宗,受到赏识,为此青云直上,没几年就从礼部观政做到礼部尚书,直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在位期间大力改革,清廉奉公,成效显著,但也因执政过苛,伤及无辜,妒才嫉贤、刚愎自用等遭到后世非议,被民族英雄林则徐鄙视为“阿旨希荣”的小人。
2005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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