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怜坏缆涧边躺,上有啄木深树降。春潮带风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航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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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南阁阳光下补钙


南航/文

《南航文学作品集》版权归属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与出处!

  至少在温州历史上,没有谁比章纶表现得更有骨气。
  春日,到南阁,在阳光下补钙,也许是我多年梦想的一趟书生之旅。
  2006年某个周末,凭着网友的带路,沿着甬台温高速公路,我驾车开往国家级风景区雁荡山。乐清市仙溪镇南阁村——章纶老家,就静静坐落在它的臂弯里。

  (《到南阁阳光下补钙》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

  章纶(1413-1483),字大经,号葵心,谥恭毅。明朝进士、一代名臣。“性亢直,不能偕俗”、“好直言,不为当事者所喜”,用现代话说,是个不讨领导喜欢的刺儿头,也正因此,他整整70年的生命里,竟然有长达20年的时间无缘升职,一直在礼部侍郎位置上原地踏步。
  “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我不知道当年面对冷落失意,他有没有想起宋词名家张孝祥的这声悲愤谓叹。可以确定的是1476年,过了花甲的他终于看清自己在政治舞台上已经没“戏”,于是辞官回乡。
   

  长路漫漫,车子蜿蜒山水间,两个小时的跋涉,终于让南阁在近午时分展现眼前。下车进村,绿树掩映,阳光明媚。村子不大,作为章纶后裔的聚居地,如今被列为浙江省历史文化保护区。
  进村不远,左侧岔路口,一块青石的全国重点文保碑赫然迎街而立,身后,一溜儿端端正正排队站着的,便是雁荡山景区著名的南阁牌楼群,一共五座。从街口往里,上面依次悬挂着“世进士”、“恩光”、“方伯”、“尚书”、“会魁”(南航按,其中“魁”字缺少第一笔)五方红底金字的匾额,像一块块广告牌,宣扬着章纶家族的功名官职。
  第一座“世进士”牌楼指的是章纶一门三世是进士,即章纶与其子章玄应、曾孙章朝凤。“恩光”指的是章纶的从侄章玄梅、江西省湖口县知县。章玄梅据说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卸任时连回家的盘缠都没有,只好典当了心爱的图书字画,加上幸亏得到别人的接济才返了乡。湖口当地百姓感其恩德,便在县城为他树碑立传,并专程赠送“恩光”匾额到南阁村。
  “方伯”指的是章玄应,“方伯”是布政使的代称,章玄应后来官至广东布政使。“会魁”是指章纶会试名列前茅。也许是“魁”字太托大,据说章纶在题匾写“魁”字时,故意少写了第一笔,以示谦虚。南航按,毕竟跟状元、榜眼、探花、传胪比,还差了点。
  五座牌楼中,官位最显赫的无疑是“尚书”牌楼,它指的也是章纶。摩挲着坚固高大的构件,我相信,它也是最特殊的一座,因为在南航我看来,它的柱子并不是木石做的,而是骨头做的;它的匾额不是红漆的,而是血染的。

  (《到南阁阳光下补钙》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

  1454年,痛心于腐败朝政,好直言的章纶凛然上疏,一口气提了14条意见,倡言改革各种弊端,尤其要命的是没把明景帝“家天下”的私心放在眼里,劝谏他遵守正常程序,在自己儿子死后,重新立回原来的太子、哥哥明英宗的儿子朱见深(南航按温州第一部地方掌故类著作《岐海琐谈》说法,章纶根本是听信了最高领袖假惺惺“诏求直言”的鼓动,中了所谓的“阳谋”),看罢上疏的朱祁钰气急败坏,不顾天已黑、宫门已关闭、官员也都已下班,硬是从门缝里传旨出来,把他即刻押进锦衣卫大狱,打成15世纪的大右派。当时重臣于谦得知,秘密奏请赦免,非但无效,还惹得朱祁钰老大不快。
  在明朝著名的特务机关、锦衣卫阴森恐怖的大狱深处,章纶一关就关了三年,更遭到酷刑拷打,鲜血淋漓,遍体鳞伤,身无全肤。但人到中年的章纶偏偏也选择在这时奏响命运交响曲的最高音,面对暴政的淫威,他拒不屈服,不写检讨书、不献悔过表、不签认罪状。在那些黑暗痛楚的日子里,章纶一定无数次忆起同朝的方孝孺,即使被诛十族,也不向篡位的明成祖俯首,乖乖完成统治者的命题作文。
  强项的结果是悲惨的,如果说“强项”的的始作俑者、东汉的董宣侥幸遇到开明的光武帝刘秀,使后者无奈收回成命,斗争胜利,章纶就没那么幸运。誓不低头的章纶迫使特务们动用了商纣时代就恶名昭著,传说中的“炮烙之刑”,直折磨得他一度濒死。
  历史总算有开眼的时候,景泰八年,明英宗复辟,重新登基后,做的一件英明的事,就是释放章纶,尽管主要原因很可能报答章纶为他儿子的太子地位造过舆论,而不是章纶在立储问题上追求程序公平的正直品格,也不是章纶甘洒热血写春秋的硬骨头精神。
  多年的黑狱生涯终获昭雪,名不见经传的章纶自此名声日显,赢得朝野人士的交口赞赏,然而因为不改直言的性格,章纶其后的仕途依然不得志。1483年,章纶在南阁去世,明宪宗朱见深鉴于他的耿忠与名声,也许更鉴于自己能当上皇帝有他的功劳,追封为南京礼部尚书。
  穿行在牌楼间,我不能不感到戏剧性的是,生前不得大用的章纶,死后官脉却绵绵传承。除了“方伯”牌楼代表着其子章玄应官至省部级;还有他另一个儿子章玄会为鸿胪寺主簿;孙章九思为袁州同知;曾孙章朝凤为广西布政司参议;甚至五世曾孙章一
也当了官,湖南衡州来阳县知县。扩大到其家族,还有“恩光”牌楼楼主、章纶从侄章玄梅,江西省湖口县知县;而章玄梅的曾孙章希迈,南航据孙诒让在《温州经籍志》里说,后也任湖口知县。莫非老天在他子孙亲人身上弥补他长期遭受的不公?

  (《到南阁阳光下补钙》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

  阳光下,瞻仰完牌楼群,轻轻踱过卵石铺就的牌楼街,再转过好几间民居村宅,章纶故居豁然呈现。属于市文保的章纶故居,分尚书第、藏书楼遗址、笃忠堂三部分。藏书楼为章纶归田后建,如今仅剩下原拱门的颓垣残壁。笃忠堂是章玄应为祭祀父亲而建的纪念堂,明宪宗赐额,清道光年间重建。
  尚书第坐南朝北,背靠青山,是章纶晚年的住所。当花甲的章纶辞官还乡,卜居此处,一切都再次印证了苏轼笔下,正直文人的宿命:“无可奈何新白发,不如归去旧青山”。尚书第原为三进四合院式木构建筑,现存两进,面积约480平方米,重檐硬山顶,基本保留明朝风格,细分之,包括前后进台门、楼房、左右厢房等。前进台门上,中悬“尚书第”的金字红匾。站在开敞的大门口,地面整洁干净,毫无农村常见垃圾杂物肮脏不堪的景象。无疑,作为南阁村的代表人物,章纶受到全村人的全方位爱护。
  在“尚书第”匾额正上方,一件东西打动了我,那是盏没有罩的电灯。我突然发觉,在这个位置,当风雨如晦的夜晚,开亮此灯,光照门楣,谁说它不是在提醒过往的章氏后裔,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对得起举头三尺,这位以气节风骨炳耀史书的先祖。

  (《到南阁阳光下补钙》作者:南航,转载引用摘录请注明作者)

  走出章纶故居,同行网友提醒我,还有一处重要的人文古迹:章纶墓。是的,章纶墓。虽然它的地理位置并不在南阁,但它的心理位置却属于南阁。当如今不少知识分子逃避现实,献媚权势,懦弱,挑不起道义责任,如果把南阁视为软骨症的治疗地,章纶墓又岂能不到。
  与尚书第坐南朝北正好相反,市级文保单位章纶墓坐东朝西,位于附近的龙西乡仙人坦村,左侧有溪水流经,右侧为穿村公路,仰头前面是雁荡山脉的累累丘陵,后面依山而筑,南航按,不知道这格局是否应了风水学上的“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绕着墓园的围墙,走到入口处,是一座石牌坊门,上面横书着“明礼部尚书章恭毅公之墓”,门柱刻着一副石联“铁骨埋为泉下土,石肠化作冢中英”,暴政、黑狱、酷刑,成为一位正史人物,章纶可谓付出了血的代价,而遭受非人折磨却宁死不悔,不向独裁与强权求饶,“铁骨石肠”,铁论。
  步入幽静的墓园,主建筑由墓室和四坛组成,像很多名人墓一样,扶椅式,墓碑古朴,字迹磨灭,长约70米的卵石墓道两旁护卫着石羊、石虎、石马、石翁仲等,林木青葱,景致开阔,居然还有人开垦了两畦菜。
  我颇有兴趣地找起菜地主人,发现右边小山坡上有一间石砌小屋,屋里有一老汉,询问下,正是菜地主人,姓章,是章纶第N世孙,受家族之托,在这里看守墓地。徘徊山坡,望着碧绿的青菜秀色可餐,南航我突发奇想,这片土地上无论种什么东西,一定都将是补钙的。(南航2007年3月)

  
本文为《温州旅游》杂志约稿,刊登于其200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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