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闲花
[南鹂]
那晚的咖啡厅是什么样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当她推开房门的时候,小小的包厢、暗暗的灯光、悠悠的音乐中一种莫名的情愫在流淌。他斜斜地坐在沙发上,见她进来,拍拍身边的位置,轻轻地说了声:“坐这里吧”。她笑笑,假装没听见,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他轻轻地笑了,明白了她的举动,她也轻轻地笑了,因为他的明白。曾经他身边的这个位置是属于她的,十多年前她选择放弃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她将永远不能再坐到这个位置上了。
服务生敲门而入,递上了饮品单,他让她点一款饮品。他还是这样,一点也没变,每次与她在一起时,总是一切由她做主的样子,她其实是想让他带着她走的,让他做她的主的,可是她没有说,一直没有说,她想就让他保持他的绅士风度吧。
点什么呢?她翻着手中的饮品单。大学毕业后的十来年他们一共见了四次面,包括这次。
第一次是在毕业后的不久,他出差来到了她所在的城市,不知从何打听到她的传呼,呵呵,那个年代的信息还是在传呼时代,她可以选择回或是不回,她不知道是他,回了。后来,她想想,如果她知道是他呼的她,她还会回吗?那次见面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忘了过去,我们做永远的朋友”。所以后来,他让她选择饮品时,她点了咖啡。都说法国人可以一杯咖啡喝上七八个小时,她也希望他们的这杯咖啡真的能将新建立的友情长长久久。那一晚他们喝着咖啡,新的友情,浓郁的咖啡。从来不知道咖啡也能醉人,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却醉了,从此戒了咖啡,再也不沾。
第二次见面在四年之后,也是他出差来到她所在的城市,不知从何知道了她的手机,呵呵,已信息的沟通已经到了手机年代,她正在开会,会议极无聊,正在此时她很高兴地听到手机响起,她毫无防备地接了电话。她以为四年的时光已使他们间所谓的友情更趋成熟,所以见面时,按老规矩他让她选择饮品时,她点了铁观音。那一晚他们在西湖边的茶室里喝着“铁观音”,氤氤的水汽中,她只看见自己素白的手在不停地忙碌,只听见他醇厚的声音不真实地在零零落落地说着。他们自以为的成熟却承载不了“铁观音”的醇厚,蓼蓼数语,不知所云,她仓促而逃。她一直没告诉他,其实那天晚上是她先生的生日,有个聚会,她在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就已经忘了世事,忘了聚会。后来的风暴,唉……不提也罢。
第三次见面又是在四年之后,又是他出差到她所在的城市,发了短消息给她。曾经的忐忑,曾经的惶恐,居然都没有了,她想人真是会变的,时间真能改变一些。曾经的“为赋新辞强说愁”真的成了“却道天凉好个秋”,见面后他们相泯一笑,相约喝酒去。他们去了西湖边的一家酒巴,从来酒是她最怕的饮品,一杯就醉,可是那天他们把酒畅谈,不经意中一杯杯地下去,居然没有醉。他们走出酒巴后,他提议在西湖边走走,正是深秋,夜风很冷,波光点点,带点醉意,人居然是热热的,他们边走边聊,话不知怎么居然那么多,十来年的话,好象都在那晚说尽了。后来,他们居然一路走回到她家,从西湖边到她家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们说着话,不知觉中也就到了。她目送他上了出租车后,她想他真是变了,同时她感觉到脚上传来钻心的疼。她没说自己穿着高跟鞋,他也没注意,一个小时的路程足以让她的脚无法承受。后来脚上的水泡化了脓,整整一个月才好转,但从此却在脚后跟留下了一块淡淡的疤。
这次的见面是相隔时间最短的,只有两年,其实他们之间相距仅为四百公里,四小时的车距,十来年间也都经常会到各自的城市,只是一种默契让他们极少见面、绝少联系,除了每年他们的生日,一定会有对方及时的祝福。这次是冬天,她收到了他的短消息,他说上次见面后回去就结婚了,刚得了宝宝。她正在距他所在的城市一小时车程的地方,她很替他高兴,她想该去祝贺他,晚上应酬结束后她就驱车去看他,八点多她找到了那家咖啡厅。
“来壶柠檬红茶,你呢”,她说。
“老样子,听你的,我也一样”。他说。
“有些酸,你不一定喝得习惯”。
“没关系,陪你一起酸”,他说。
“不过,先酸后甜,你得有耐心等到最后泡开了的味。”
“呵呵……”
十点多,她告辞,该回去了。车子发动的时候,三三两两的雨滴打了下来,重重地敲在车窗上,感觉象是下雪子。南方的冬天,下场雪都是不易的,有雪子已经是一种欣喜了。她打开车窗,让雪风吹进来,与他挥手道别,然后关上了车窗,离去。在回去的高速公路上,漆黑的夜色,沉沉地压了下来,太闷了,她打开了收音机。“每个人都有无法忘记的人 ,思念会像细沙穿过你的灵魂,轻轻开了门只有风雨声 。”游鸿铭的歌声,在静静地车厢里响起,回荡在整个空间。
“你走了就走了不要想起 ,风走了沙走了不要想起”,她的眼泪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一颗颗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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