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红颜之文成公主

[南鹂]

　　“美丽的文成公主啊，你从遥远的大唐来，带来种子三百六十种，美丽的文成公主啊，你从遥远的大唐来，带来牲蓄三百六十种，美丽的文成公主啊，你从遥远的大唐来，带来工匠三百六十行，美丽的文成公主啊，你从遥远的大唐来，带来绸缎三百六十种，美丽的文成公主啊，你从遥远的大唐来，佛主的光芒照亮了大地……” 
　　从我们的中学课本里曾经飘出过这美丽的歌声，以及一个幸福的故事，英俊的松赞干布与美丽的文成公主一见钟情，他们相依相偎，携手将幸福带给了藏族人民。我们学到的历史大肆渲染文成公主和亲的历史意义，为我们“塑造”了一个幸福平安成功伟大的公主。
　　可这是历史的全部吗？在文成公主伟大的和亲背后呢？

　　1400年前，人烟稀少的唐蕃古道上，一支气势庞大的和亲队伍。揭开皇家銮轿的厚重帘布，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在想些什么呢？怀念承欢父母膝下采菊扑蝶的快乐时光？感泣从此亲人天各一方，生死相离？埋怨皇上不舍19个公主而在关系不亲的宗室中独选她为和亲公主？恐惧她以宗室之女的身份顶替皇上亲生公主的秘密被揭穿后的杀身之祸？想像传说中英俊而雄才伟略的年轻藏王模样？憧憬婚后的琴瑟和谐和天伦之乐？……在3000公里的慢悠悠车轮滚动中，文成公主的心一定是片刻都平静不了的。

　　历经了艰难跋涉以及在拉萨城外漫长地等待，四年后，文成公主才终于被吐蕃国王松赞干布接进拉萨。是什么停住了文成公主进入拉萨的车轮？是什么让文成公主在城外完成了她的新婚之夜？在城外的漫长日子她都是怎么渡过的？又是在什么时候文成知道了她夫君身后的四位妻子？也许在城外的这些日子的文成是最幸福的，毕竟她得到松赞干布的独宠，享受只有两个人的世界；也许在城外的这些日子的文成是最痛苦的。不管怎样，四年后文成公主还是以大唐公主因有的高贵的恣态进入了拉萨，将一个美丽的身影永远留在了藏族人民的歌声中，留在了布达拉宫的壁画中。

　　进入拉萨后，文成幸福吗？松赞干布于她之前先后娶了三位藏族妻子，以及一位尼泊尔公主，不说三位藏妃，尼泊尔公主也算是喜马拉雅山一脉相传，而唯独她为真正的异族，极大的生活与文化差异能让她在这样的家庭和睦相处吗？虽然她的美貌让松赞干布赞叹不已，虽然以她大唐公主这样雄厚的娘家背景会让松赞干布十分看重，虽然她带来了大唐王朝先进的技术和文化，虽然她还带来了松赞干布梦寐以求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但是尼泊尔公主也给松赞干布带来了另一尊梦寐以求的释迦牟尼八岁等身像。

　　关于文成个人情感的种种疑问，今天已是无从解答，我们也只能从有限的历史记录中寻找她美丽的身影，以求这位在中国古代庞大的和亲队伍中，以最伟大幸福而著称的公主，是真的如我们的历史课本中所言，不仅获得了爱情，也获得了人民的尊敬，从此公主和国王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翻阅历史，我们看到了文成公主和亲的伟大意义；看到了她给藏族带去的文化和技术；看到了她参与建造的大小昭寺；看到了她得到藏族人民菩萨般的膜拜和供奉。可是翻阅历史，我们还会发现她没有子女，入藏十年后松赞干布就病死，她在西藏寡居独活了三十年。可是历史为何没有半点记载她与松赞干布共渡的十年光阴中的家庭生活，她的喜怒哀乐；她在松赞干布死后，他的孙子执政时是如何渡过三十年无子无依的异域孤单岁月。

　　去过西藏旅游的人们，一定不会忘记大昭寺里那组典型的唐代雕塑，松赞干布坐在中间，边上一位美丽的公主，上面写着是尺尊（尼泊尔公主），在尺尊后坐着，怀抱着一个小孩却是文成公主，而那个孩子是尺尊公主和松赞干布所生。怀抱别人的孩子，屈坐后方的文成这样的形象无疑是怪异的，甚至曾有人跟我说：这个怎么会是文成？怎么看上去象孩子的奶妈？但不可思议的是雕塑的文成是祥和，自足，平静的，是她真实的情感被掩盖了，还是她真的安祥如斯？

　　历史上曾经记载过，文成公主婉言谢绝唐高宗的遣唐使尚凯请她回长安颐养天年，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在异域孤独地终老一生。为什么在文成有机会回到大唐回到亲人身边的时候，她放弃了？是为了继续履行她和亲的使命吗？是为了守在死去的松赞干布身边感谢他的恩宠吗？还是另有他因呢？

　　在现在西藏的某个地区，流传着这样的一个传说：和亲的路上，美丽的公主和聪明的求婚使者——吐蕃大臣禄东赞产生了爱情，这个传说中以机智和聪明解开了唐太宗六个难题，得到唐太宗极度赏识的年轻大臣，帮他的国王娶回了大唐公主，他推掉了太宗的赐婚，却躲不了3000公里和亲路上文成的美丽。爱情超越了夙命和死亡，两个相爱的人在和亲路上炽热地燃烧，甚至文成还生下了个孩子。可是事情终究是败露了，松赞干布大怒，于是让文成在拉萨城外开始漫长的等待，一年又一年，在反复权衡了国家利益后，只得迎接文成进入拉萨。这只是个传说，而且也经不起推敲，历史上禄东赞在松赞干布死后，携助他的孙子执政，掌权了三十多年。

　　可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历史能够重现，我期盼1400多年前，在那唐蕃古道，曾经有个短暂而绚烂的爱情，美丽的公主因为爱情，而在拉萨城外停住了脚步；因为爱情，她没再生养；因为爱情，她永远地留在了藏地。

　　“计拙是和亲”，“安危托妇人”。在男权社会里，女姓只能做为政治棋子去成就男人的强权，自身却是得不到尊重的，从王昭君、文成到西施，莫不如是。女人的尘世幸福，个体的权益总被历史功绩与集体、国家的利益所侵占。古今多少寂寞的红颜，默默地淹没在了历史的洪流中。即使是被描绘得幸福无比的文成，屈尊在尼泊尔公主之后，短暂的十年夫妻生活，三十年的孤老余生，能有多少幸福可言？深深的大昭寺里会否留有文成低低地一声叹息？

　　千古的红颜，千古的寂寞，千古的悲伤，千古的绝望，又有谁知？又有谁惜？

　　[该文为新浪论坛文化艺术栏目“辽沈茶座”版精品贴]

附：唐代和亲公主名录

太宗朝　
640年，弘化公主嫁吐谷浑国王诺曷钵（宗室女）　
641年，文成公主嫁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宗室女）　
中宗朝　
709年，金城公主嫁吐蕃赞普迟德松赞（雍王李守礼女）　
玄宗朝　
715年，固安公主嫁奚王李大（酉甫）（宗室出女辛氏）　
717年，永乐公主嫁契丹首领李失活（东平王外孙女杨氏）　
722年，燕郡公主嫁契丹王李郁于（宗室出女慕容氏）　
726年，东华公主嫁契丹王李邵固（玄宗侄甥女陈氏）　
726年，东光公主嫁奚王李鲁苏（成安公主女韦氏）　
744年，和义公主嫁宁远国王阿悉烂达干（宗室女）　
745年，静乐公主嫁契丹王李怀秀（玄宗外孙女独孤氏）　
745年，宜芳公主嫁奚王李延宠（玄宗甥女杨氏）
肃宗朝　
758年，宁国公主嫁回纥英武威远可汗（肃宗幼女）　
758年，小宁国公主陪嫁回纥英武可汗，后嫁英义可汗（荣王李琬女）　 
代宗朝　
769年，崇徽公主嫁回纥可汗（仆固怀恩女）　 
德宗朝　
787年，咸安公主嫁回纥长寿天亲可汗（德宗女）　 
穆宗朝　
821年，太和公主嫁回纥崇德可汗（宪宗女）